昨晚梦见很多死人,今天早上我告诉我妈,我妈说梦见死人会发财,但是过了一个上午,我却越来越觉得这个梦远非“发财”二字能涵盖,我坐在窗前,阳光斜斜地落在旧木地板上,思绪却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滩,那些梦中的面孔、僵硬的肢体、沉默的队列,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,梦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肃穆,像是参加一场无人哭泣的告别仪式,醒来时,我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烛味,仿佛有人在我枕边点燃过三炷香。

母亲是典型的民间解梦者,她的辞典里,“梦见死人”等同于“财气进门”,因为“死”谐音“始”,死人入梦意味着旧事终结、新财将生,她一边给我盛粥,一边念叨:“你姥姥当年梦见邻居家老太婆去世,第二天就去买了彩票,中了五块钱呢。”我笑着附和,但心里明白,这种牵强的附会,不过是代代相传的安慰剂,真正让我在意的,是梦里的细节——那些死者不是陌生人,而是我童年记忆里的邻居、小学老师、甚至早已遗忘的远房亲戚,他们穿着生前的旧衣,安静地站在一片荒芜的田埂上,像是等我很久了。
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,梦是潜意识的剧场,死人往往象征被压抑的情绪或未完成的心结,弗洛伊德认为,梦见死者常与“死去”的自我部分有关——比如某个雄心壮志的陨落,某段关系的终结,或者一个旧习惯的消亡,而荣格则更倾向于将死者视为集体无意识中的原型,预示一场精神层面的转化,我反复咀嚼这个梦,发现最近自己确实站在人生的交叉口:工作了三年的项目被突然砍掉,交往五年的恋人提出了分手,连一直坚持的晨跑习惯也因冬日的严寒而中断,那些梦里出现的人,或许正是我心中“死去的自己”——那个专注职场的我、那个相信爱情永恒的我、那个永远六点起床的我。
但母亲的“发财论”并非全无道理,在东方玄学里,死亡往往与“阳气回升”相连,死者走过阴间,携带的是地府的“财气”——因为土地本身代表财富,而死者归土,土中自有黄金,很多农村地区至今保留着“梦死得生”的古谚:梦见棺材意味着升官,梦见墓穴意味着田产,这种朴素的生死互化观念,其实暗合了人生“否极泰来”的规律,我查了《周公解梦》,其中写道:“梦死人者,主有喜事;梦已故亲人,则家宅平安。”但过度的迷信解读反而掩盖了梦的真实功能——它是在提醒我们,告别才能重获新生。
今天下午,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屋,母亲在厨房忙碌,锅里炖着排骨,蒸汽模糊了窗户,她见我进来,又提起那个梦:“你别老想着晦气的事儿,过几天我给你买双红袜子穿。”我没反驳,只是看着她佝偻的背影,突然明白——母亲那些关于发财的解读,其实是她对“好日子”的期许,她老了,怕冷,怕孤独,怕儿子在梦里遇见那么多“死人”而沾上“阴气”,她说“发财”,是想用最吉利的词驱散我心头的阴云。
这个梦终究没有带来任何金钱上的消息,但它让我重新审视了“失去”的意义,那些梦里死去的人,是我遗忘了的过往;而今天早上,我把梦告诉母亲,她的那句话,又让我想起她年轻时经常哼的一首老歌:“人说亡者带走黄昏,却留下黎明给活着的人。”——是啊,昨晚梦见很多死人,今天早上我告诉我妈,我妈说梦见死人会发财,但是过了一整天,我发现,真正宝贵的财,不是口袋里的钞票,而是我开始学会平静面对那些“死去”的日子,并在记忆的废墟上,为自己种下一棵新的绿荫,明天醒来,我打算把那个搁置许久的吉他谱重新写完——那首曲子,就叫《向死者道谢》,因为正是他们,以梦为舟,渡我过了心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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